生命的自由——观《春之祭、肖邦24首前奏曲》

加拿大的玛丽•舒娜将她的舞蹈作品以音乐命名,你可视为是向作曲家的致敬之作,但是,对于每一个具有野心的舞蹈家而言,绝非要做音乐的附庸,她要与作曲家对话,甚至不仅是对话,而是探秘揭示,她要追寻那早已无从追寻的秘密:肖邦创作前奏曲时的动机。也许有音乐的提示说明,也许没有,但旋律的存在,就是进入作曲家内心的最好通道,通道之门须自己用力打开,玛丽•舒娜就是要进入肖邦作品之中,玩味160年前的肖邦,在创作前奏曲时,内心泛起何等涟漪,他从肖邦的作品里,一定是捕捉到了这种隐微的情绪,于是,为她的舞蹈找到了一个魂,一把最妙的打开了肖邦同时也打开自己的钥匙。

戏谑性的、游戏性的、诙谐而有趣的,这就是她找到的那把钥匙。我甚至想,舞蹈家也许是从肖邦的《降D大调圆舞曲》(俗称小狗圆舞曲)中,抓住了肖邦身上那种幽默调皮的动机,于是成为玛丽•舒娜阐释肖邦的起点,不然,怎么在这24首前奏曲构成的舞蹈作品中,有那么多令人忍俊不禁的创意?甚至,在观众席中,不时会听到孩子几声忍俊不禁的笑声,孩子懂了。其中一个片段,是一个人不断在说,但是总是被打断,她再说,再被打断,接二连三的被打断,于是她说不出来了,那种带有隐喻性质人类行为,表现得却那样有趣好玩。另一留下深刻印象的片段,是一个女子左右两边反复揉搓一个人的头发,那么具有肢体的动感,那么有意味,但是你要用文字描写她的舞蹈语言,会感到修辞的贫乏。

玛丽•舒娜的舞蹈是自由的,她只专注于自己的感受,在音乐的感受里跳动。音乐架起了她跟肖邦的桥梁。她窥视肖邦内心的秘密,捕捉他灵感一闪的动机,甚至不是捕捉对方,不仅是,她在聆听中捕捉自己的内心秘密。因这一段段音乐激起的心理动因,她孩子般好奇地尝试,探索,又以孩子般纯净天然的心理,跳出那些带有戏谑味道的舞蹈,自由而舒展。艺术的本质就是游戏,少一些功利淡化目的,所以自由。这种舞蹈,有趣诙谐,充满想象。但是,对于中国广大观众而言,似乎还停留在故事阶段,不讲故事的舞蹈,很难被一下子接受。玛丽•舒娜的舞蹈,让你看的就是舞蹈。没有舞台美术,从头至尾,就是一道墨绿色的大幕。服装,简化到极致,男的就是短裤,女的加个胸衣,完了。从头至尾,她就是要让你看到舞蹈,而不是看别的花里胡哨。灯光也比较简约,你不会有一点眼花缭乱的不适。

《春之祭》演绎的是森林里的万物生灵,斯特拉文斯基给了舞者灵感,她表达生生不息的万物世界。千奇百态,竞相绽放,你看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大地森林。当然,没有布景和幻灯,但是我们感到了那个万物相竞相争的原始森林,这是因为舞者生动的肢体语言,为观众呈现出一个诗意盎然的自然世界。在这里,有竞争,有求偶,有生育,有嬉戏,万物处在一个多么和美的大自然之中。仿佛斯特拉文斯基是为她写的《春之祭》,仿佛她深得作曲家的心传一般,与另一时空的作曲家对接,演绎出“万类霜天竞自由”。多么令人感动的生命赞歌呐!

玛丽•舒娜的舞蹈,你从内到外,能感受到那勃发的生命自由。